陆子遹(1178-1250),又名子聿、子律,字怀祖,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著名诗人陆游的幼子,在南宋嘉定十一年(1218)至十四年间任溧阳县知县。
由于家庭熏陶,陆子遹儿时就懂诗文,陆游很喜欢他,称赞他“十岁能吟病起诗”。就是说他十岁时便能吟作好诗,陆游听了心中高兴,连病体都好起来了。开禧二年(1206),陆游八十二岁居家养病时,陆子遹随侍在侧,潜心为父亲汇编《剑南诗续稿》。后来他出仕,任永平县(今江西鄱阳)钱监,溧阳知县,宝庆二年(1226)任严州知州,改任平江知府,最后官至吏部侍郎、中奉大夫。他是南宋著名的藏书家和刻书家。他的祖父陆宰、父亲陆游均以藏书知名,他继承他们的留存,又多所购藏,以至于辍衣食而不吝啬。他一生刻书甚多,先后刊刻有其祖父和父亲所著的《尔雅新义》、《陶山集》、《老学庵笔记》、《剑南诗稿》等多种,还有数十种其他书稿,为这些书稿的传播、流传作出了贡献。(见李玉安、陈传艺《中国藏书家辞典》)
陆子遹为政的全部情况不清楚。他在溧阳的情况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记载。
《溧阳县志》载:嘉定十一年一月,陆子遹出任溧阳知县。当时溧阳吏治腐败,民生凋弊。他乘一条小船到职,立即整顿县政,抑制强暴,特别是革除差役与和买(唐代开始官府以购买为名掠夺民财的一种变相赋税,至宋盛行,实际给价极少,成为田赋附加税)两大弊端,禁止对凶神恶鬼的祭祀,使得全县境内纪律严明,赋役负担较为平均,秩序井然,人民生活较为安定。他还先后扩建学宫,劝导农耕,修缮官署,重建春雨桥。十四年四月,他任满离职。因他为官清廉,政绩卓著,受到溧阳人民的爱戴,入祀名宦祠。《嘉庆溧阳县志》称他是“李衡(见前篇)之后为循良之最”。他的次子陆立基留居溧阳,其后人遍布今陆笪等村。《至大金陵新志》也称陆子遹“知溧阳县事,始至即兴学校,以明教化,锄强梗以植善良,审听断,恤鳏寡”。“至于邮传、桥道,无不整饰,去任而民思之,至今言溧阳前政之美者必称子遹云”。评价很高。
不过,南宋人俞文豹的《吹剑录》却记载了陆子遹在溧阳暴力征地一事,将他说成是贪官污吏。这件事前些年被搬上了中央电视台的《百家讲坛》大肆渲染,李开周的《千年楼市》一书也载入:南宋理宗绍定年间,陆子遹在溧阳做知县时,接到上级通知,要溧阳再上缴五千万钱,用于弥补国防赤字。当时全县的夏、秋两税刚刚征过交掉,哪里拿得出五千万钱呢?陆子遹就打起了土地的主意。宋朝土地不抑止兼并,虽然私人有土地所有权,但如果国家要征地,私人就有义务配合。当时溧阳有一个福贤乡,良田很多,陆子遹就圈了其中六千亩地进行征用。他知道当朝掌权宰相史弥远要买地,便去向史弥远推销,愿意八折出让。史弥远很高兴,表示愿意以每亩一万钱收购六千亩地。陆子遹便下文征用福贤乡六千亩地,按每亩五百文钱标准给予补偿。他的算盘打得很精,扣除补偿款,可以多收五千七百万,交掉五千万,自己还可以多得七百万。没料到福贤乡的百姓不买账,不让征收。更不利的是,福贤乡正住着一位贵妇人,她的女儿是宋理宗的妃嫔,她也有土地在被征之列。这位贵妇人对补偿也不满,便鼓动乡民进京上访。于是四五百名溧阳农民便到当时的南宋都城杭州去上访。陆子遹在境内没截住访民,便立即向史弥远报告。史弥远是低价征地的受益者,当然跟陆子遹是一个鼻孔出气,便对访民进行拦阻、恐吓,将他们赶了回去。受挫的访民回到溧阳,又遇上了陆知县派来的捕快兵丁,所有上访者,以及在下面起哄的,都被点到了名,牵走了牛,拆掉了屋,烧光了房,和父母兄弟老婆孩子一起,都关进了学习班。在此过程中,老百姓曾群起抵抗,结果被杀伤数十人,最后“势既不敌,遂各就擒”。在学习班中,他们受到残酷迫害,被灌以尿粪,被逼着签写下卖地契约。开始时给访民撑腰的贵妇人,也很快接到了京城女儿的来信,让她不要跟愚民们起哄,不要让史卫王(史弥远被封为卫王)为难。同时,陆子遹也亲自到贵妇人家拜访,说好话,送财礼,把贵妇人的嘴给封住了。陆子遹见事情进展顺利,便干脆下文,取消原定的五百文一亩的补偿款,六千亩地全部无偿征用。老百姓无权无势,无法跟官府抗衡,六千亩地便白白给陆子遹拿走了。陆子遹在此事上一举三得:既顺利完成了财税上交任务,又讨好了史弥远,自己还发了财。据说陆子遹到溧阳上任时穷得连衣服都没有,要借道袍穿,后来却“砚匣火炉酒具等,每事大小各两副,所置银器无算”,大大发财了。这次征地事件之后很多年,县里的官差衙役都不敢到福贤乡去,怕乡民们会将他们“活烹碎脔之”。福贤乡家家户户“门首列置枪刀”,相约以后的县官如跟陆子遹一样混蛋,就起来造反。溧阳的这次暴力征地事件当时被史弥远等捂得很严,后来史弥远死了,他的政敌们收集他的罪状,才发现了此事,于是鼓动失地农民再次上访。结果史弥远被削了封爵,陆子遹被罢了官,六千亩土地也还给了农民。后任的溧阳知县叫徐进齐,是个清官,溧阳人都很高兴。
上述事件被渲染得活龙活现,似乎不容怀疑。写《吹剑录》的俞文豹差不多与陆子遹是同一时代之人,听闻想必不谬。而且,据说陆子遹被罢官以后,一位叫刘宰的金坛人(此人人品、声名俱佳)写诗讽刺他:“寄语金渊陆大夫,归田相府意何如?加兵杀戮非仁者,纵火焚烧岂义欤?万口衔冤皆怨汝,千金售价信欺予。放翁自有闲田地,何不回家理故书。”(见《吹剑录》)金坛便在溧阳旁边,刘宰所闻应更加清楚,他这一说,似乎更坐实陆子遹真有暴力拆迁之事。
但笔者对此事颇有疑惑,一是上述传说中错谬之处不少。如说陆子遹在绍定年间任溧阳知县便明显不对,此时,他早已离任溧阳;史弥远死后才被追封为卫王,当时并没有卫王的称呼,且史弥远死后也未被削爵;陆子遹的后任知县中也没有叫徐进齐的,等等。二是陆子遹的秽行劣迹既然这么严重,《溧阳县志》、《至大金陵新志》等怎么会对他充分肯定呢?后人怎么会让他入祀名宦祠呢?三是如果陆子遹指使打死打伤数十人,欠下严重血债,老百姓肯定对他恨之入骨,他的后代还敢定居到溧阳吗? |